打 针
妈妈，我不要打针。丹尼叫喊着躲在墙角，他是个卷发小男孩，六岁。但看起来眼球有点浑浊，碧绿的一潭死水。
丹尼没有上学，妈妈在家教他，当他看着窗外的小朋友排队上校车的时候，浑浊的绿眼睛似乎要挤出眼泪来。
“妈妈，我也想去学校玩。”丹尼五岁的时候就有这种想法。
玛丽.兰特并不理他，只顾着自己调配药剂。
“妈妈......”丹尼拽着她的衣角，“我肚子饿了，想吃东西。”
这下玛丽.兰特才放下手里的试管，从冰箱里拿出半截面包扔在地上，“吃吧，吃完了就没了。”
丹尼像条小狗狗一样欢快的扑在面包上，他一天只吃一顿，吃很少的东西，也从来不出去玩，妈妈不让。丹尼从未见过爸爸，也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样子。
佛兰克是个美国水手，和玛丽.兰特一夜情之后留下了小丹尼，然后再也没有回来过，听船长说是去印度了，那里很穷，但很神秘。
“哦。”玛丽.兰特艰难的挺着大肚子茫然的看着海上的落日，冷风吹着，哦，圣诞节来了。等我有钱了，我就要去找你。
丹尼就在这天诞生，在浴缸里，像条血鱼。
玛丽.兰特很爱这个小朋友，但也恨他，因为他和爸爸长的很像。研究所最近在研究一种药剂，可以让人不用吃饭而活着。玛丽.兰特对这个非常的有兴趣，决定在丹尼身上做试验。
丹尼在六岁生日那天，已经很久没有接触到食物了，妈妈也不喜欢抱他，偶尔教他识字、看书。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呆在房子里看电视，看到天黑，妈妈就会回来，拿着长长的枕头，从自己的下巴底戳进去，液体是浓厚的黄色。
玛丽.兰特进来，“生日快乐，宝贝丹尼。”
“妈妈，我不要打针了。”丹尼躲在墙角。
“乖，来吧。”玛丽.兰特拿起针头，噗哧一下扎进丹尼的下巴，迅速推动着针筒，液体迅速注入，丹尼的脚迅速肿起来，血管能看到血液的流动。
可能打的太多了，丹尼睡过去了，玛丽.兰特吻了吻他的额头，拿起衣服出去参加20个人的圣诞聚会了。
院子里很多圣诞树，彩灯照亮着黑暗的小屋。丹尼睁开眼睛看着窗外，想爬出去，但没有力气，肚子很饿，圣诞火鸡的香味从窗口飘进来。
胳膊勉强支起可怜的小脑袋，丹尼忽然叹了一口气。
窗外突然出现一张白胡子红帽子的脸。
是圣诞老人？丹尼笑了，妈妈说圣诞老人是骗人的，其实妈妈才是骗人的，妈妈说打针就是乖孩子，乖孩子就有糖果吃。妈妈骗人，我不要当乖孩子，我要圣诞老人......
圣诞老人一跃，从窗外翻了进来，他的眼神无限慈祥，他的手无限温暖，轻轻走到床边，“孩子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丹尼.佛兰克，你能给我礼物吗？”丹尼的浑浊的眼球里似乎闪着光芒。
“你想要什么？孩子。”圣诞老人的眼睛里闪烁泪光。
“一小块面包，我很久没吃饭了，我不要打针。”丹尼突然坐起来抱着圣诞老人摇晃着。
圣诞老人从肩膀上的口袋中拿出一长条面包，还有一个纸盒，上面是蓝色的蝴蝶结，丹尼高兴坏了，抱着面包就啃，看着圣诞老人从窗外爬走，挥挥手，“圣诞老人，你明年还来好不好？”
圣诞老人回头微笑。
玛丽.兰特回来的时候，很安静，平安夜真是孤单，众人散去后自己仍要单独面对寒冷夜晚，没关系，坚持两年就有钱了，就可以去印度找丹尼的爸爸，一家人过幸福快乐团圆的日子。
除了丹尼，谁家的小孩愿意做试验品呢？谁家的小孩愿意乖乖打针然后告诉自己打针完了以后的感受呢？
推开门，打开灯，丹尼躺在床上，平静的微笑。手里握着半条面包，旁边是一个拆开了的礼物盒，卡片上写着圣诞快乐我的孩子，无论你是男是女，爸爸一样的爱你，我现在没有办法养活你跟妈妈，但很快的，过两年，我们一家就能过一家团圆的日子了。
丹尼真正的圣诞礼物是一个手工小船舵，散发着木头的清香，刷着暗红色的漆，漂亮极了。
可惜丹尼被面包噎死了，他已经忘记怎么吞咽食物。
窗外传来小朋友的圣诞歌声，平安夜的倒数已经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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