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扇玻璃的距离

一扇玻璃的距离
文/八千流

A．
    每次经过散布在街市各处的糕点屋时，她都会习惯性的深吸一口正在烘陪的蛋糕的香气。       
    其实她的记忆中有一个关于香味的故事。
    记忆里泡桐树开出大朵紫蓝色桐花的季节，她一袭白裙融进微薰的落英，阳光下不时露出浅笑，在甜香四溢的蛋糕店前等待赴约的恋人。
    一次、两次、无数次，伫立成蛋糕店前的风景。

B．
    后来，季节凋零，落英散尽，恋人在枝桠嶙峋的泡桐树下对她说最后一句再见。没有温度的语调让深深的忧伤蔓延。
    眼泪变作天上的流星，她在绝地呼唤，恋人从此不再来。
    默然转身，却发现蛋糕店的玻璃背面注视自己的人眼神柔软。
    他用这样注视过她一次、两次、无数次。蛋糕店是陪衬她的风景，她是他的风景。

C．
    直到她终于转身问他买最甜腻的糕点，隔着玻璃，是她泪盈于睫的泫然。雪白的脱脂奶油层层浇盖上现烤的糕饼，各类水果精心装点出一个笑脸。她看向他，莫明温暖。
    融化在嘴里的甜腻赶走了头顶长角手持钢叉的小魔怪镇守的阴霾。
    她依然常来泡桐树下的蛋糕店前。隔着玻璃，贪心地将他为她特制的美味甜点尝遍。

D．
    时间匆匆而逝。她始终不曾走进玻璃里面，他也始终不曾走出玻璃外面。在玻璃两端，他们揣着各自的心事，也揣测着对方的心事。
    桐花是无声的小喇叭，长成岁月里的姿势，长成记忆里的姿势。很多话，他们还是没向对方说出口。
    泡桐树，蛋糕店，她与他，成为短暂人生里的悠长风景。她天真的以为，风景恒久不变。

E．
    突然被公司派到北方公干半年的她，来不及同他告别就踏上了北往的列车。
    陌生的味道，陌生的眼神，陌生的风景，陌生的孤单……她越来越想念蛋糕店里的他。她决定再见他时，绝不再踌躇不前。
    半年后，她回到熟悉的城市，来到熟悉的街市，大大的“拆”字粉碎了熟悉的风景。
    这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日下午，残破的人行道上堆满了砖墙瓦砾的碎片。
    泡桐树，蛋糕店，她与他，终究缘悭。

F．
    过了很久她才明白，让他们作别天涯的不是变幻无常的世事，而是一扇玻璃的咫尺距离。
    但她永远都会记得她生命中出现过一个做蛋糕的眼神柔软的男子，他们在玻璃两端曾温暖过彼此的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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