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狰狞,迟迟赶到的少年所看到的一幕是,一个女孩衣衫凌乱地瘫坐在地上抽泣,另一个女孩衣着整齐目光冷冷地倚在墙边……
那一夜,把我和你隔成永远
文/最爱西红柿
我爱秦然,从七岁到十七岁,从十七岁到二十七岁,今天,我终于站在秦然的婚礼上,只是穿着婚纱的是爱妍。
1
我端着酒杯在宾客间穿梭,笑得张扬,喝得爽快。却不时瞥见秦然难看的脸色。终于他走了过来:王琢芩,少喝点!
还没看清他皱眉的样子,他转瞬又换上笑脸回到爱妍身边体贴地帮她挡酒。爱妍不会喝酒,秦然多了解她。可他不了解,我的喧闹并不是把自己当成了这场婚礼的女主角,我只是想把在别人眼里惯常疯嚣的自己隐藏在这热闹中,我不想让任何人觉察到反常。何况我的酒量很好。
然而,一个人酒量再好,也不足以承担两个人的量。我醉了,因为我喝了真实的我和伪装的我两个人的酒。秦然也醉了,因为他代了爱妍的酒。他踉跄着走过来,看了躺在草地上的我一眼,也缓缓躺下来:我居然醉了,喝了十年,想醉想了十年,却是今天才醉了。
也许是月光洒落的错觉,秦然的眼角微泛光亮,像眼泪。
我静静地听着我们的呼吸渐渐地同一。我们都醉了,可我醉得不够彻底,以至于我还清醒地记得,我学会喝酒时是十七岁。
十七岁的那一夜,和今天这日子一样普通的一夜,两个女孩晚自习回家,嘻闹着走在学校转角的小巷,她们甚至欢快地唱着歌,因为巷角有个少年会在那里等她们一起回家。但那夜的欢笑在巷角嘎然而止,一个混混打断了歌声,挣扎和撕扯让那个夜晚如此狰狞。赶来的少年看到的一幕是,一个女孩衣衫凌乱地瘫坐在地上抽泣,另一个女孩衣着整齐目光冷冷地倚在墙边……
2
秦然紧紧抱起瘫坐在地上的爱妍,疯似地冲着冷冷站立的我大喊:怎么了!怎么了?他指间的关节像是要从握拳的手里冲出来,我的心似乎就被扼在那拳头里,扼出血,血是黑色的,像那天的夜色一样黑……
又一个半夜,我一个人急喘着从这个梦里惊醒,心在真实的痛,因为梦曾真实的萦绕。不论秦然、爱妍,我都缄口不提。
空落落的房间,寂寞清晰得可怕。这样的时间只有酒精的浓度能稀释心事。
喝下第九杯MARTINI,忧伤刚开始模糊,手机忽然尖锐地响,居然是秦然,这号码在我心里无数次念及却几乎没有在我的手机屏幕上出现过。而接下来秦然焦急的声音却更尖锐地刺痛了我的耳朵:爱妍出走了!
3
错了,都错了,新娘应该是琢芩,应该是她!
满眼血丝的秦然愤怒地把这张潦草的字条扔在我脸上:你做了什么?爱妍会留下这样的字条出走?
我怔怔地看着他。他疯似的大喊、紧握的拳头、指间的突起的关节,还有站在旁边被质问的我。梦仿佛重新上演。良久,我才恍过神:我会做什么?我能做什么?
你?你能旁观一块长大的
朋友被人蹂躏,你还有什么做不出来?秦然的言语冰冷,眼神更冷。
十年的旧事重又提起,他居然用了这样的语句。我仰起头,防备眼泪溢出:你为什么不问自己昨晚做了什么,会让自己的新娘在新婚之夜逃走?
秦然顿了一下,颓败地扯下颈间的领结:我醉了,我只记得,她问我后不后悔,我说十年前那晚如果我没有迟到她就不会受伤害,我有罪,我会好好照顾她一辈子。
秦然狠狠地揪着自己的头发,每一下都揪在我的心上。
原来,十年没有碰过的伤口只要轻轻一触还会有血流出来。
4
能问的人,能找的地方,都没有消息。爱妍像是随身带着擦板,把自己的影踪抹得干干净净。秦然日渐暴躁,有时好不容易在椅子上刚躺下又被一丁点声响惊起。我们之间又开始变得沉默,沉默地各自喝着各自的酒,沉默地各自擦洗各自的念头。
她不是个
喜欢到处乱跑的人,秦然晃着酒杯微醺地说:喜欢躲迷藏的是你,小时候你每天玩得筋疲力尽还要在回家之前悄悄躲起来,任我们到处找。
我现在已经不了。我涩涩地笑了笑。
我没说这是因为现在他已不会再来找我了。从小,我们三个天天一起上学、下课,每次都在一起,我总是想偷一点时间,只有我和秦然,一丁点就好。于是,我在每天要回去的时候躲起来,让秦然找到我,那样,我就会有几分钟只属于我们俩的时间。
心里忽生潮湿。秦然,你永远都不会知道,不是因为你想找到我所以你每次都能找到我,而是因为我想让你找到啊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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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爱妍也是,她想让秦然找到,所以秦然有了她的消息。秦然急忙拿起车钥匙,却看见我并没有一起去的意思:你不去?
我摇了摇头,我想我比任何人都了解,爱妍想见到的是秦然,只是秦然。
秦然愣了一下,我们的目光短暂交接,但横亘在心里的距离已经让我们无法看清彼此在对方眼里的样子。还记得,我刚开始学会从镜子里看自己,我就开始跟秦然撒娇,凑在他的跟前,认真地看他的眼睛。他问我在干什么,我说我在你眼里看我自己。他问为什么,我说在别人眼里我是什么样子都不要紧,重要的是在他眼里我是什么样的。
我知道,十年前的你也只是个小女孩,可爱妍到现在还常常在恶梦里颤抖,所以,我只能带她疏远与那记忆有关的一切,包括你。秦然的眼圈有些红,也许是眼神相望太久的疲劳。
明白。抑下心头渐渐泛滥的酸楚,我努力地让自己笑:我希望你们好,比任何人都希望。
原谅我失约了,不能照顾你!秦然迅疾转身,快步离开,头也不回,却能清楚地看见他的肩微微地颤。
所幸他没有回头,没有看见我紧紧捂住自己的哽咽。原来我们都还记得,记得七岁那年在一场婚礼上当花童的我们也曾在上帝面前约定,我们也要像新郎哥哥和新娘姐姐那样永远在一起!秦然曾说将来一定要琢芩给我当新娘,我要照顾她一辈子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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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妍总是让人意外,意外地离开,意外地回来,意外地坚持要见我。而这时的我手里握着一张高一万英尺长三千英里的机票。
在机场咖啡厅,我看见一脸憔悴的爱妍,瘦削苍白,像单枝的白百合,惹人怜惜需人抚爱。
我点了你最喜欢的红豆蛋挞。爱妍努力微笑却有无法掩饰的勉强。
谢谢。我也笑了,也很勉强。我已经不吃红豆蛋挞了,从我学会喝酒的那天起。因为,十七岁的那夜秦然的迟到只是去给我买红豆蛋挞了。
你知道那晚我为什么离开吗?爱妍看着我,那天你们都醉了,还一起躺在草地上。
我们什么也没做。我连忙打断。
我知道,你们什么也没做,可什么也没想吗?爱妍眼神泛着幽凉:把他扶回去后,我问他后悔娶我吗,他说他有罪他应该照顾我。我问他爱我吗,他说爱。他说我爱你,你是琢芩吗?
我怔怔地望着爱妍,狠狠地咬自己的唇,不让喉间的汹涌出声,却尝到唇上残余咖啡的苦淡淡地蔓延。这苦爱妍也有吧!
秦然一会儿就来。爱妍的表情复杂。她爱秦然,我知道,从七岁起就知道。而我爱秦然,她也知道。两个人的爱情开出同样的花朵却注定不可能都有同样的结果。
一瞬间,似乎有无数感情在生长,又似乎有无数感情在释然。抑下心头的澎湃,我晃晃手表:该登机了,不等了。
我站起来,紧紧抱住爱妍。秦然也一定紧紧地抱过她,那么她的身上一定会留存着一些他的温暖吧,对我来说这就够了。
你知道我为什么又回来么?爱妍的眼泪划过她下巴淌湿我的脸颊,那冰凉把我倏然惊起:我把那晚真正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他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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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有理会爱妍带着抽泣的呼唤,也坚定地逼自己无视手机屏幕上秦然号码的闪动,我头也不回地走向长长的登机通道,咬下嘴唇,关机,取卡,扔进垃圾桶。
十年是一段很长很长的路,我们都曾有无数的机会选择想走的路,但无论心里如何想,无论选择哪一条都不能回到起点,都不能改变,因为我早已没有资格穿上洁白的婚纱做秦然纯洁的新娘!
十七岁那一夜,和今天这日子一样普通的一夜,两个女孩晚自习回家,嘻闹着走在学校转角的小巷,她们甚至欢快地唱着歌,因为巷角有个少年会在那里等她们一起回家。但那夜欢笑在巷角嘎然而止,一个混混打断了歌声,两个女孩惊慌不已地跑散,其中一个机警地逃离了,可另一个却被逼进了墙角,被困的女孩拼命挣扎衣衫凌乱,逃脱的女孩找不到人求救,她远远地听着被困女孩的哭泣声,又咬着牙走了回来,在冰冷的月光下脱下了自己的衣服对混混说:放过她!
夜色狰狞,迟迟赶到的少年所看到的一幕是,一个女孩衣衫凌乱地瘫坐在地上抽泣,另一个女孩衣着整齐目光冷冷地倚在墙边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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