网络游戏的中国问题

    曾经“上不得台面”的网络游戏，现在成了牵涉到数千万人、岁入数亿的大产业，成了人人争抢的金矿

　　本刊记者/丁尘馨

　　上海的浦东南路。“盛大网络公司”就坐落在华融大厦21层。在过去的两个月中，这里成了中国IT业的风暴中心，热点中的热点。在盛大网络公司市场、销售和公关三个部门共用的办公室旁边，有一个单独会客室，显然它已经成为公关部接受媒体采访的专用地点。“昨天一天刚接待完三个媒体的记者”，3月12日，公关部经理李黎君对中国《新闻周刊》说。

　　这个前身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动画网站的公司，从2001年起开始转向网络游戏的运营，从当年9月开始，盛大取得韩国网络游戏《传奇》在中国大陆地区的独家运营权，韩方则获得《传奇》运营利润的分成。11月，经过筹划和试运营，《传奇》开始收费，很快取得成功：一个月内同时在线人数迅速突破10万大关，到了2002年年底，盛大宣布《传奇》的同时在线人数达到75万；注册用户数迄今超过7500万。《传奇》的同时在线人数和用户增长速度这两项纪录均居亚洲第一，它因此成了当之无愧的“全球最大的网络游戏”。作为网络游戏同行，重庆全民网络公司事业发展部经理雷岭坦言，《传奇》的发展和火爆，“真正把整个中国网络游戏市场带动起来了”。短短两年内，上海盛大因《传奇》赚了6个亿，据估算仅2002年一年营业收入就超过4亿人民币，已远远将几大门户网站甩到了后头。

　　但是，盛大的麻烦接着也就来了。

　　相煎何急

　　当盛大赚大钱的时候，它还没成为整个社会关注的焦点，真正引起公众和媒体前所未有的关注的，是它与韩国人的官司。2003年1月24日，与盛大合作的韩国开发商Actoz公司突然发布声明：提前中止与上海盛大网络公司的合同，盛大不再拥有《传奇》在中国大陆地区的运营权。理由是：盛大连续两个月拖欠韩方应得的利润分成。按照双方合同，盛大的独家运营权原本将于今年9月结束。

　　随后盛大迅速做出反应：韩方单方面中止合同是非法的，在仲裁结果出来之前，盛大不会中止《传奇》的运营。并称，如果韩方欲将《传奇》转给盛大之外的运营商，盛大就会对韩方提起诉讼。2003年2月17日，上海盛大网络公司召开新闻发布会，宣布将在今年5月左右发布其“自主研发并拥有所有知识产权”的网络游戏，新游戏名称暂定为《新传奇》，《传奇》的老用户可以把资料延续到新游戏中来。

　　在大家关心盛大的近千万玩家是否能保住资料并且“安全转移”的时候，国内著名网站新浪又被卷了进来。3月7日，新浪代理的网络游戏《天堂》在其网站推出了“传奇沙巴克城主(《传奇》中一种行会会长称号)大募集活动”，公开收编《传奇》的资深玩家。这一活动似乎已经取得了成效，目前已经有300多名《传奇》沙巴克城主投靠到《天堂》门下。

　　3月13日，盛大公司通过电子邮件向中国《新闻周刊》发来该公司针对新浪乐谷公司的《声明》，其中包括“要求其立即停止‘传奇沙巴克城主大募集’等违反商业道德、破坏市场秩序、恶性竞争的行为。……盛大网络将保留采取法律手段维护自己合法权益、追究新浪乐谷公司上述言行法律责任的权利”等等措辞强硬的内容。

　　日进斗金引发争端

　　一位一直在关注此事态进展的律师直言不讳：“所有这些关于网络研发商与运营商的合作纠纷，同行业之间所谓争夺用户的纠纷，与其说是暴露了中国网络游戏的行业需要进一步规范，不如说它和其他任何商业间的竞争一样，完全就是利益之争。”

　　我们可以简单算算这里的利益。每个在线用户每120小时可以带来35元稳当收入。而《传奇》拥有6000万(当时)的注册用户，平均40万人同时在线(据称这个数字占全国网络游戏玩家市场的68%)，由此带来的银子足以使任何一个同行艳羡不已。

　　有业内人士分析，盛大经营《传奇》意想不到的火爆，使韩方对于上海盛大付的一次性30万美元的代理费加上每月27%的提成，有些“心理不平衡”，甚至更有媒体报道，2003年初始就有不少国内运营商向韩方伸出橄榄枝表示合作意向。在很多人看来，上海盛大网络几乎是“一夜暴富”，它仅靠代理运营一款韩国人研发的“二流的游戏”，就能“坐着日进斗金”，谁能不动心？

　　但是这样的相互对峙可能带来的是“双输”。有人同样也给这场纠纷的负面效果粗粗算了笔账：首先，90%左右的收入来自《传奇》的盛大公司，目前累计收入已超过6000万美元。如果合同中止，盛大可能失去合同未竟期(约8个月)的收入，按其当前收入水平(每月约750万美元)估算，其损失将超过6000万美元；其次，韩国Actoz公司的损失亦成事实，作为韩国上市公司，中止声明发布后，Actoz股票大跌，市值损失了4000万美元左右，每月的分成也占公司收入的很大比重。

　　“其实，合作比来瓜分你的蛋糕更好”，盛大网络公关部经理李黎君对中国《新闻周刊》说，“如果你用不健康的手段来竞争，其实同时也伤害了你自己的利益，包括以后的长久的利益。”李小姐希望大家都有这样的共识。

　　中国“网游”的尴尬境地

　　在网易的在线游戏事业部经理贾昕看来，“互联网在当初不知道赢利模式的时候，什么都要尝试，电子商务、拍卖、二手市场,甚至于网上订餐，但没有一样做好了。”因此网易从1999年开始寻找能利用集中互联网优势资源的项目，“那时几大门户网站的问题在于，都有很大的用户群，有很大的市场影响力，但不知道如何转换为赢利，或说还没有一个好的赢利模式。当时互联网和游戏界被划成了两个概念，别人总是认为这两个概念不能结合，或者是没有结合点。不管是业内人员还是媒体都把它们分开看，但后来发觉网络游戏要依靠互联网作为载体，作为传媒去宣传它，而且也要依靠互联网的用户，因此这两者的结合点越来越明晰了。”

　　从开始代理运营《传奇》，到现在形成一整套被很多同行学习和模仿的运营系统，盛大为成功付出了相当的心血：他们首创的网络游戏电子商务系统(即E-SALES的线上点卡销售服务)，首推CALL CENTER，全新的客户服务中心，以及覆盖全国的分布式管理，为网游系统提供稳定的服务等等，盛大的CEO陈天桥认为，这些创新和人性化服务是盛大得以迅速成功的关键。

　　然而，网络游戏市场却是个不成熟的市场，行业内部还没有相应的规范。所以走在最前面的公司必定是众矢之的。“我们公司做得多难哪！”盛大公关部李经理感慨。在回答是否希望相关部门能在行业内形成一定的规范的问题时，她说:“可以呀，我们也想这样，谁不想？但这不是我们的事情，也不是你我考虑的。”她认为，这应该是文化部、信息产业部和新闻出版署他们共同考虑的，“至于游戏规则，那应该是工商部门管的吧。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和这些部门谈，我们很忙。我们也还没有想好该去找谁投诉这个问题。”对于和韩国的官司，她认为如果刚开始盛大就考虑用法律手段处理，那结果会简单很多，“也不会这样被动”。

　　除了游戏公司，还有众位玩家们的利益。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利益谁来保护。一位游戏业界的资深人士表示，“我们只是觉得应该保护，但你说应该怎么保护？可能以后碰到有些网络游戏会遇到厂家经营不下去了，要终止合作……我们只能从摸索中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。台湾好像有这方面的规定，但目前大陆没有。”

　　对于网络游戏行业的混乱现状，中国第一家网络游戏商联众总裁鲍岳桥觉得，“关键是政府应该给企业把舞台给架好，这样才能唱戏。政府规范很重要。”联众的CEO钱中华先生也表示同样的期盼，“我认为中国网络游戏存在两大问题，一是网络游戏开发情况投入不理想，造成市场的不平衡；另一个问题就是整个市场缺乏强有力的规则。目前我们国内没有明确的网络游戏的管理机构，也缺乏相应的完善法规，包括对游戏缺少扶持、限制、禁止的管理措施。”

　　烽火戏诸侯

　　来自国际数据公司(IDC)的统计数字，让行业相关人士心急不已，恨不能立刻抓住仿佛就在眼前的大把的金子。IDC的研究数据显示，中国网络游戏市场规模在2001年仅为3.1亿元人民币，到了2002年骤增至9.1亿元；2002年电信业务由网络游戏产生的直接收入高达68.3亿元，是网络游戏市场规模的7.5倍；IT行业由网络游戏产生的直接收入达32.8亿元，主要来源是PC、网络游戏服务器、网络及存储产品、软件及服务等，是网络游戏市场规模的3.6倍；出版和媒体行业由网络游戏产生的直接收入达到18.2亿元，其中还不包括有关游戏广告的相关收入。

　　网络游戏已成了互联网经济之后最具前景也最是值得期待的赢利点。这个曾经被主流舆论看作“洪水猛兽”的“上不得台面”的玩意儿，如今却成了人人争抢的金矿。从小我们被教育说，“玩电脑游戏是玩物丧志，它是不良少年玩的，”它甚至成了不思进取、无所事事之人的专有道具。可偏偏到了今天，这被正经人嗤之以鼻的游戏吊起了多少正经人的胃口。

　　三大门户网站早是不遗余力纷纷下注：

　　已尝到网络游戏甜头的网易首当其冲，目前《精灵》、《大话西游》等网络游戏已占到网易总收入的25%以上，2003年网易还会加大在网络游戏上的投入力度；

　　搜狐也在上月25日在北京宣布进军网络游戏业，主管网络游戏业务的副总裁何劲梅介绍，公司专门成立了由50人组成的网络游戏部门，并采用常规代理模式(与盛大相似)运作；

　　新浪更是船大动作大，在1月8日携手全球最大的网络游戏公司NCsoft，宣布组成合资公司，并正式推出目前韩国最流行并称全球排名第一的经典游戏《天堂》；

　　还有华南第一门户网站21CN，他们代理的《新西游记之大唐天下》早在去年11月的公开测试中赢得了众多网络游戏玩家的一致好评；

　　而在此之前，一向以杀毒软件和财务软件为核心业务，并拥有多款自主研发的单机版游戏的金山公司，也在日前宣布将在原西山居工作室的基础上，筹建一家数字娱乐有限公司；

　　盛大更是不甘人后。正在免费公开测试的《疯狂坦克2》，同时在线人数已达12万，注册用户1200万，已经超过了现在正在流行的其他网络游戏，仅次于《传奇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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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据互联网实验室调查，网络游戏已经由去年中的50几款，迅速发展到了今年的130余款。不过，国内企业却几乎是清一色的代理运营商，代理的又几乎是清一色的韩国游戏。

　　据悉，今年4月初，将由文化部牵头，在成都举行一个各游戏代理商、软件设计商等等相关行业参与的、围绕中国网络游戏产业为主题的研讨会。业界人士期待这个会议能和2003的春天一起，带给大家一个渐暖的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