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由自在地飞

做一个会飞翔的人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题记

一

我从小就喜欢一个 “庄周梦蝶”的故事。据说庄周有一次梦见自己变成了蝴蝶，自由自在地飞着，快乐得忘记了自己是庄周。而醒来一看，自己分明是庄周。不知是庄周做梦变成蝴蝶呢，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庄周？真是个耐人寻味的问题。这个思想怪异的庄周从此就给我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，他像一个待解的谜一样困扰着我，吸引着我去探寻他的奇妙世界。

有一次我去书店，刚好看到书架上有一本装订得极富古典意味的《庄子》。我想起小时候那个谜一般的庄周，便想一探究竟，遂了以往的心愿。可一翻，书里尽是些乏味的古文，但幸好有详细的注释和翻译，便买回来细细地看。嗬！庄周可真是个故事大王！什么庖丁解牛啦、朝三暮四啦、东施效颦啦、望洋兴叹啦、呆若木鸡啦……这些故事既生动有趣又意味深长，对从小酷爱读书的我来说真是如获至宝。从此，我就与《庄子》结下了不解之缘。

二

六月，空气稍稍躁动，我特意挑了这么个旅游淡季走了趟向往已久的江南。满眼尽是小桥，流水，人家，我一步一步丈量着古镇的诗意。

一路追寻着如婴孩熟睡时脸上的笑意那般甜美的水纹，一路任性地把古朴稳重的青石板踩得“哒儿哒儿”响，我欢快的步子早已把导游远远地丢在了后面。旁边有条窄窄的巷弄着实幽静，只有一位中年男子静静地站在一扇小窗前，好像在认真地看着什么。我好奇地悄悄走过去，原来窗内有一位年逾七十的老者在研习书法。

老人笔走龙蛇，正写得酣畅淋漓。那个中年人不禁轻声赞叹道：“大爷，好手笔！”我虽看不懂这一个个挥毫而成的墨点和线条背后蕴藏的精妙，但也从那力透纸背的气势和锐利的笔锋中读出了这绝非等闲之作。我环顾老人的书房，书香扑面而来：正对窗子的是一排古色古香的书橱，两旁的墙上挂着少许装裱得极其精致的字画，长长的木桌，坚实的红木椅子，典型的江南书香门第。原先这里一定热闹非凡，如今却门可罗雀，只有年长的人才愿意留在这里。也难怪，现在的年轻人哪里受得了这样“古老”的生活？固然有小桥流水、明月清风，可在年轻人的眼里半点都抵不上灯红酒绿、花火霓虹。

老人听见中年人的赞叹，不由得惊喜地抬起头：“哪里哪里，只是草草之作，草草之作而已！”中年人笑笑：“家父也好这个，我从小就耳濡目染。您这字写得苍劲有力，一定是下过苦功的。”老人慨叹：“我是家里私塾的最后一批学生，受过良好的书法教育，后来又做了教师，写了一辈子字了，如今还是乐此不疲。”“是啊，在您那个时候，才算是真正的中国传统文化教育，现在的孩子啊，估计连反体字都不大认识呢！”中年人一脸的无奈。

“可这也不能怪我们啊！”我忍不住接口道，“现在的学校只认为考试成绩才是最重要的，书法又不是日常课程，平常作业就需要花很多时间对付，哪有时间来练书法呢！”他们这才注意到我。中年人不免轻叹一声：“唉！现在的孩子最缺少的是自由，学习对他们而言并不是一种快乐，而是极其被动的任务。家校的联合管理过早地束缚了他们的心灵，剥夺了他们天生的好奇心和创造力，原本简单快乐的童年被篡改得面目全非，难道这就是我们的孩子吗？”老人也一脸凝重，喃喃道：“自由……自由……孩子，你们应该自由自在地飞啊！”……

天上落下疏疏淡淡的江南雨，中年人要走了，老人拦住他：“把这幅字带给令尊吧，我想跟他交个朋友。”我的目光落在纸上，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赫然入目：“清净无为”。

恍然间我记起，在《庄子》的书序里，有这样一句：“庄子主张清静无为，以养生全年……”

三

从那个幽静的巷弄里出来，导游把我们带去热闹的小镇商业区闲逛。在一间不大的店面里，我看到一位青年书法家正在奋笔疾书。他前面的桌子上立着一块牌子，标明他是“xx全国青年书法大赛一等奖”的获得者。旁边有位阿姨拿着两张崭新的百元大钞，正在焦急地等待着。有人介绍说，这位书法家替人把姓名嵌进诗里写下来，要180元。我不禁钦羡他的才艺，但同时又为他的行为感到惋惜。我想，他一定很累。

我想起那位老人，想起他那有力的笔锋后那个一尘不染的“清静无为”，想起他说的“自由自在地飞”。我想他是个会飞翔的人，在浩瀚无边的天地间自由自在地飞着，一如那位梦蝶的庄周。他们都是自由的。

    我感谢在我的人生之路上能够遇见那位老人，他让我看到了庄子所提倡的那种不受任何牵绊的自由，让我感受到经典文化的平凡与可贵。也许，他和庄子所要告诉我的，就是在短暂的生命历程里，做一个会飞翔的人。